如果我问你,吉列尔梅-卡瓦略-多斯桑托斯是谁?你可能不知道。
他更被人熟知的名字是吉-桑托斯,如今,在NBA常规赛的倒数第二个月,这个拿着底薪的,第55顺位的巴西人,成为了勇士的绝对主力。在2月份,他的场均时间是30分钟,拿到15.1分5.7篮板4助攻;到了3月份,他的数据进一步提升到36分钟,14.6分8篮板3.6助攻。
在一些瞬间你甚至会恍惚——这不是瓦莱乔吗?

桑托斯是NBA现役球员中唯一的巴西人。实际上,他现在也没法完全理解每一个英语单词的含义,也没有打过美国校园篮球,但这并不妨碍他靠着拼劲,在这个联盟闯出一席之地,用实实在在的表现,打成大通中心的宠儿。
如今的NBA,似乎很难再有巴西球员的身影,费利西奥、诺盖拉和卢扎达都在NBA短暂停留,但都没有留下太多印记。上一个在NBA拿到正式合同的巴西人是劳尔-内托,他在2023年离开了NBA。
而在十几年前,那是属于巴西的内线盛世:内内、瓦莱乔、斯普利特,都是年薪千万级别的首发中锋,外线则是巴西闪电巴博萨领衔。而桑托斯的篮球启蒙也因为他们开始——他因为这几位中锋而迷上NBA,但更喜欢学着巴博萨的动作练球。
事实上,这几位也直接影响到了他的生活:他的父母都是打篮球的,父亲戴维森也是巴西联赛响当当的一号球星,他身高2米11,主打中锋。在巴西的内线盛世,戴维森没法奢望进国家队。但儿子确确实实因为看着他打球,而开始迷上篮球。
桑托斯小时候和其他孩子一样喜欢足球,后来他渐渐发现,打篮球很容易上手,自己的天赋就是不错。于是他央求着爸爸给他买篮球鞋,每天都和爸爸练习抢篮板和传球,缠着爸爸带他去球场,打五对五全场比赛。

骑勇大战,就是桑托斯对NBA最早的回忆。他还记得当时是因为偶像巴博萨在勇士,所以他一路跟完了总决赛。那时候他第一次看到水花兄弟用不可思议的射速投出精准的三分球,他在电视机前激动得又蹦又跳,“他们打得根本不是我们理解的篮球,太疯狂了!”
在库里的全盛时期,他萌生了一个梦想:“我想去打NBA。”
就这样,16岁那年,他离开家乡,加入巴西NBB联赛的米纳斯队,开始了他的职业生涯,也在那时候邂逅他的女朋友。那时候的他天不怕地不怕,以为生涯可以一路长虹,不会有太多困难。但因为他还需要继续学业,没法兼顾每一堂训练课,其实并没有获得太多出场时间。

天才终究是不会被埋没的,他在篮球无疆界的训练营和U17世界杯的赛场上大放异彩,第二年就开始进入巴西男篮成年队。怀揣着梦想的他也在那年的休赛期见到了偶像巴博萨,“我们一起训练,他给了我很多鼓励,我跟他们一起打了一些比赛,我突然意识到,‘我也能达到他们那个水平!’”
他开始给自己制定计划,然后他问身边的人,想要去NBA还需要做什么准备。经纪人说,“你要真的打算去NBA,你得提高球技,增强体质,还得学英语!”
而巴博萨也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推了一把:2022年选秀大会,巴博萨向勇士极力推荐了这位小老弟,于是勇士用第55顺位选中了他,他的NBA梦想,在20岁这一年,似乎实现了。

但被选中,不代表就能打NBA了——勇士当时没有名额空余,他随队打完夏季联赛,没有拿到正式合同。勇士队希望他能够去发展联盟,也就是圣克鲁兹勇士队历练一年,希望下一年能成长为合格的NBA级别球员。他犹豫了很久,同意了。
选择大幅降薪,拿着在巴西年薪的零头,来了圣克鲁兹。
但这里的环境,让他好几次想过退缩。
他承认,好多个晚上他辗转反侧,想着如果留在巴西会不会更好。当时勇士的确给了他两个选择,回到母队米纳斯,或者来发展联盟。两条路有着截然不同的走向:一个是熟悉的环境,而另一个,距离NBA更接近。
他选择了后者,搬进了距离圣克鲁斯海滩步道仅几个街区的三星级酒店。有时候感到无法适应,他就跟父亲打视频电话。
“听着,你现在就处在正确的地方,”他父亲说,“你能进NBA,我相信你。”
他意识到,越是在意眼前的困难,越是无法适应环境。于是他选择走出去:在圣克鲁兹,他发现了一家巴西早午餐小店,在品尝一种名为“黑豆饭”的巴西炖菜时,他与店里的服务员们成了朋友。这帮人后来都愿意来球场支持他,每次他想散散心,这帮朋友也都能帮上忙。

更重要的是,他也开始主动适应环境:2021年参加耐克篮球峰会的时候,他的体重只有80公斤出头,因为在巴西,他打的是一号位。但来到发展联盟,他开始意识到,这里的小个子后卫都比他速率快,运球精湛,而他因为有着2米01的身高,在大个子不多的发展联盟,教练经常安排他去顶内线。于是他跟自己说,既然打不了一号位,那我就努努力,去试试打锋线吧。
他把大部分的闲暇时间都交给了健身房,教练和训练师们眼看着他越来越壮,第一年过后,他就达到了90公斤,现在已经有100公斤了。在圣克鲁斯的后半赛季,他已经能够和锋线球员对位不吃亏,偶尔还能换到低位防守内线了。
而他的表现也一直被反馈到勇士队那边。科尔会经常得到球探给出的报告,他亲自来到场边观看,而那场比赛,桑托斯17投11中(三分7投4中)、拿下27分、9个篮板和4次助攻。
“我非常欣赏他,”科尔说,“他就是知道怎么打球。他非常全面。他是我们最好的切入者之一,而且他非常努力地打磨投篮。这是他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事:成为一名非常稳定的三分射手。”

在圣克鲁斯的第一年,他大获成功:入选了发展联盟全明星,也的的确确提升了实力,在第二年的夏季联赛上,他的场均得分达到了17.7分,打得游刃有余。科尔特意强调了他在投篮时的进步:身体平衡、随球动作极小、肩膀放松、手指张开,能够轻松地完成一次出手。
但NBA的机会依然不那么容易拿到,他知道可能还要在圣克鲁兹等一年,但他满怀期待,因为他在打国家队的比赛时感觉出来自己真的变强了,他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。
不过,就在11月份备战发展联盟新赛季的时候,他却突然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。
那天他在圣克鲁兹的房间里打电子游戏,突然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。
“你成功了,你现在是一名NBA球员了。”

“刚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,”他说,“脑子有点懵。”
其实是这样的:勇士在那天裁掉了鲁迪-盖伊和麦格鲁德,阵容里剩下了13名球员,而根据新版劳资协议规定,在那天所有球队都至少要保留14个正式成员。勇士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年轻人,就在邓利维到处翻找名单的时候,他突然反应过来,圣克鲁兹一直都在给他推荐这个去年的次轮秀。
于是,吉-桑托斯,在那一天,在大通中心第一次摸到了印着他名字的衣柜。
“我的手机一直在震动,”他说,“四面八方的朋友都来祝贺我,他们告诉我,我现在是巴西唯一的NBA球员。”
“我永远不会忘记,这对我意义重大。”

他回忆起当时在巴西联赛的过往,巴西的篮球的确已经停滞很久了:随着篮协腐朽,管理混乱,大部分球队的选择是去美国海淘廉价的外援,很多球队场上都有四个美国人,桑托斯开玩笑说,自己的英语其实是在跟队友交流的时候学会的。
而当他选择孤身一人去圣克鲁兹的时候,他的父亲,他的队友们,也一直告诉他,别放弃,因为他去打NBA,能激励一代巴西孩子,去继续追逐他们的篮球梦想。
曾经在电视里看到的库里,现在是他的队友,而他的目标,就是尽可能打上主力,能跟库里并肩作战。他开玩笑说,只要在场上找到库里,把球传给他,让他随便扔一个三分就行了。
他很清楚,一切的关键在于耐心。他说,“来到这里,不打一号位了,球不在我手里了,怎么办?我在发展联盟的那一年,就是学着怎么融入球队的体系。因为我知道,我的目的是进入勇士,打NBA,我不会在勇士打控球后卫,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在防守端拼尽全力,时刻准备积极冲抢篮板,改变打法并不容易,但我做好了准备。”
他终于成功留下来了,在第三年,他拿到了勇士给来的新合同:3年1500万美元,第三年球员选项。

拿到合同的第一时间,他给爸妈打视频电话,故作深沉地说,“我有一件严肃的事情想要分享给你们……”
他爸妈的第一反应是:“咋啦?你对象怀孕了?”
后来他乐得不行,但和爸妈一样,他们都清楚他在NBA的发展很顺利,而他的好性格和优质队友的特质,也让他可以很顺利地留在队里。
23岁的桑托斯,遵循了一份原本准备给库明加的发展蓝图,他的耐心让他成为了一个合格的NBA角色球员,而且,他仍然有成长的空间。
“这是一个很棒的故事,”科尔说,“但它之所以能发生,完全是因为他内在的坚韧毅力、他的职业道德和他的投入。”

那么,他的下一个目标和梦想是什么?
“我要在这个夏天结婚啦!大概七月份吧!”他开心地给人介绍16岁就认识的女朋友,“我跟库里说,你一定要来巴西啊,来参加我的婚礼!”
十年前在电视机前手舞足蹈的少年,又有一个做梦都不敢想的愿望要实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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